AI办公场景的烦人广告仍在电梯里循环播放，而科技巨头们已将目光投向Personal Agent这一热门领域。
阿里将千问助手升级为千问GO，使其能够脱离阿里生态系统，自主操作各类授权平台以执行复杂的长线任务。
字节跳动似乎也在加速开发个人智能体，内部代号“Spell”，这实际上是豆包手机助手在Personal Agent方向的延伸——原来不过是豆包手机的“秽土重生”。
腾讯同样没有停歇。从9月底至今，内部多款Personal Agent产品陆续被曝光，新一轮的赛马竞争已经拉开序幕。
春节期间的聊天机器人大战仍历历在目，这次没有通过红包拉新，算是一个进步。
风从何处来？
国内科技巨头集体跟风，可以说责任在于美国方面。
9月8日，Meta推出了个人Agent产品Muse，仅面向美国和加拿大市场，但发布后迅速登顶AppStore免费榜，短期内数据超越当年的ChatGPT，上线40天内下载量突破1000万[1]。
在美国AI巨头中，Meta曾走过不少弯路，存在感一直较低。但Muse的横空出世，让Meta从“美国百度”一跃成为Personal Agent领域的领军者，市值一度上涨超过2000亿美元（虽然后来回落），谁看了不眼红。
Muse定位为AI自主操作、全天候替用户处理生活事务的助理，能够胜任许多长线任务。
例如，传统助手仅提供旅游建议，价值停留在“信息服务”层面，但Personal Agent可以推进机票酒店预订、处理行程安排。即便没有指令，Muse也能主动抓取用户上下文，主动揽活，是一个“眼里有活”的AI。
此外，Meta为Muse配备了云端独立环境，因此用户关掉手机、合上电脑，AI也能继续处理任务，在不同应用间来回操作，实现了“一户一苏培盛”。
Meta对Muse也极为重视，一方面利用Facebook、Instagram等自家平台的流量优势进行高强度广告轰炸；另一方面，花费143亿美元聘请的首席AI官Alexandr Wang也亲自下场，在竞品平台X上高强度刷屏。
例如，他转发自己、老板以及Muse吉祥物集体变身翘臀毛绒玩偶的内容，声称要将其列入下次与老板的一对一会议议程。
Muse也顺势带火了一批同赛道的创业公司，例如近期被称为“最火00后”的Noah Shinn，其公司Instinct在8月底刚以25亿美元估值完成融资，到9月中旬估值便飙升至100亿美元。
Instinct就像一个通讯录里随时可联系的真人助理，用户无需专门下载App，可通过短信、iMessage、WhatsApp甚至电话与其交流。
用户可以像给朋友发消息一样，直接吩咐它订餐厅、安排旅行、打客服电话、整理邮件，甚至联系商家解决问题。它还能记住用户偏好，持续处理任务，主动汇报进展，同样“眼里有活”。
对于这一局面，Alexandr Wang的评价是：
Muse完全碾压Insect（Instinct）
Muse发布三周后，OpenAI也迅速推出了个人Agent Dots，主打全天候执行任务，并融入个人及团队工作流。
总的来说，与之前购物、打车、点奶茶的应用相比，Personal Agent通过接入邮件、短信、日历等上下文枢纽，理解用户语境，从而处理更复杂的任务。其工具属性更弱，助理属性更强。
豆包手机表示不解：Muse有的我都有啊！
水土不服
Muse上市当天，扎克伯格在采访中谈到了商业化问题：短期靠用户订阅，长期靠交易抽佣[2]。
先看订阅。SpaceX上市前夕，马斯克在招股书中算了一笔账：AI总市场规模中，基础设施占2.4万亿美元，企业应用占22.7万亿美元，至于C端的订阅和广告规模，敢想敢干的马总也只估了1.36万亿美元[3]。
当时Personal Agent的概念尚未如此火爆，但在已实现商业闭环的编程领域，目前情况也不太乐观。
今年10月，SemiAnalysis发布了一份报告，测算了Anthropic的收入结构。主力是按量收费的API客户，Claude订阅用户占用了41.7%的算力，却仅贡献了10%的收入[4]。
算力消耗相近，但花费差距近十倍。同样是购买Token，自己刷卡就精打细算，找财务开发票则大手大脚。
相比每月订阅费，参与用户日常消费并抽取佣金具有更大的商业想象空间。然而，这种模式似乎不太适合中国国情。
Agent替用户处理各种事务，需要调用现有互联网产品。在这方面，中美互联网生态存在显著差异。
美国的互联网服务相对分散，购物、订酒店有时需访问官方网站，用户需打开不同网站、注册账号、填写地址、输入信用卡信息、完成付款，操作极为繁琐，基于浏览器的Agent因此有用武之地。
中国的移动互联网生态极度繁荣，甚至有些病态。用户可以在大众点评刷小红书、在支付宝看短视频、在抖音订酒店、在美团看短剧、在高德地图贷款买车并注册成为网约车司机。
消费者的高频需求都能在超级App内完成，原本自己点两下就解决了，还得向AI交代需求、开放权限、等待执行，最后批折子。在超级App面前，AI未必具有竞争力。
同时，Personal Agent的理念也与移动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正面冲突。
绝大多数移动互联网业态变现的前提，是用户尽可能频繁、长时间停留在产品内交互，通过广告、电商等方式实现用户的“货币化”。因此，“应用使用时长”至关重要——Attention Is All I Need。
Personal Agent需要互联网产品提供服务，但它帮用户节省的时间，恰恰是互联网产品变现的基础。原本属于这些平台的流量入口、广告曝光机会、部分交易收益，都可能被Agent截走。
Muse上线当天，就遭到亚马逊的应激式封杀，理由是“都是为你好”：Muse涉及未经授权的自动化访问、平台规则和用户安全。
在超级App高度集中的中国互联网，AI助理想要跨越各个平台的“小院高墙”，只会难上加难。
今年10月，豆包手机消费者版上市一个月之际，发布了一份声泪俱下的声明，表示自己被151款App封杀。“朕的卧榻之侧，岂容豆包酣睡？”
要知道，Muse上线不到半个月，就曾带崩Expedia等酒店预订平台的股价。当时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彭博提出了一种假设：Personal Agent从旅游、网约车和外卖等平台分流5%—10%的业务，相关公司可能损失超过50亿美元收入[5]。
平移到国内，这样的代价，背着OKR的业务部门承受不起，大公司的管理层承受不起，恒生科技板块的深度价值投资者更承受不起。
入口焦虑
根据Sensor Tower的数据，Muse上线后的首日留存率高达73.3%，几乎是ChatGPT的两倍[6]。
但新鲜感消退得同样迅速：到了第14天，Muse的留存率已下降至22.5%，被ChatGPT的26.8%超越。
增长也开始降温。TickerTrends的数据显示，Muse的日活用户仍在增加，但AI领域现在关注的是二阶导数，即每日净增日活，下降较为明显。
偏偏Agent又是一门成本不低的生意。大模型每服务一个用户，都会产生相应成本。
摩根士丹利估算，根据Token消耗量的不同，Muse服务单个用户的月度成本在3美元至128美元之间[7]。
Meta做Mude有一个大背景：Meta的大模型表现不佳，采购的算力不得不租出去，算力并不那么紧缺。加上Meta家大业大，能够承担长期投资。
相比美国，中国的算力资源更加紧缺，但这并未阻止大厂进步的热情。
中国互联网公司对流量入口有种迷之焦虑，甚至到了寸土必争的程度。连AI短剧这样一个细分市场，腾讯都不愿坐视字节做大，要用“绿泡泡”暴打“红果果”。
Personal Agent统筹所有App的愿景过于诱人，提前缺席的公司，可能面临原有商业模式重构的风险。尽管市场空间不明确，但成本可以计算，错过的风险却无法估量。生死不明，那就先做了再说。
人人都想封杀豆包手机，人人都想成为豆包手机。每家公司只允许Agent在自家生态中活动，那么消费者最终得到的，可能是一群各自占山为王、互不相通的数字助理。
微软研究院在《Agent经济》中提出了一种假设：即便Agent之间已具备相互沟通的技术能力，商业利益仍可能促使平台建立封闭的Agent生态，即所谓的“Agentic Walled Gardens”[8]。
这样一来，Personal Agent原本旨在解决的互联网服务割裂问题，反而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。
尾声
Personal Agent为资本市场的脆弱情绪提供了一种新的叙事。
行业普遍认为，如果只有Coding一个万亿美元级别的大市场，目前的资本开支力度已经足够。
但Personal Agent的理论市场空间比Coding大得多，消耗的算力自然也更大，算力和存储领域继续受益。Agent部署在云端，又会带动CPU需求，这部分估值已被AMD纳入囊中。
然而，铲子的生意再好，也得有人挖出金子才行。拉新了一堆用户，消耗了一堆算力，恒科也没拉上去，那就真亏大了。
参考资料
[1] Meta’s Muse Hits 10M US Downloads in 40 Days, TechCrunch
[2] Mark Zuckerberg on How Meta's Muse AI Agent Will Make People Money, Sources with Alex Heath
[3] Space Exploration Technologies Corp. — IPO Registration Statement, SpaceX
[4] Claude Subscription Worth 5x ChatGPT, SemiAnalysis Finds, Knowhy
[5] Meta’s Muse Drags Down Stocks That Depend on ‘Consumer Inertia’, Bloomberg
[6] Meta Stock Jumps as Muse AI Retention Data Lands, WEEX
[7] 23 Days of Musing: Top Investor Questions and Our Answers, Morgan Stanley
[8] The Agentic Economy, Microsoft Research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远川研究所”（ID：YuanChuanInstitution），作者：张倍嘉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
